| 我喜欢不符合程式的审美标准 |
| By shasha 发表于 2007-10-10 11:57:33 |
记者:张老师可以先请您谈一下到目前为止的艺术经历吗? 张莞:我的艺术经历再正常不过了。学画是因为家里有人画画,我父母是中央美院毕业的。 记者:父母是画什么画的? 张莞:油画。 在小的时候,在这种绝对是根本不用去刻意营造的一种生活环境,所以你接受它的时候,觉得它就是生活里的一部分了。到了初中的时候,我的父母又是附中毕业的,他们希望自己的孩子也是附中毕业的。所以初二的时候开始画画,父母让考附中就去考附中了。上了附中之后再正常不过了,再去考美院了,只不过我考美院的时候考了两年,除了这点小小的挫折之外就没了。 记者:那您的启蒙老师是父母,对吧? 张莞:要真说启蒙的话是我父母,因为听我母亲说,我在三岁的时候,他们就教我怎么用铅笔画画了,我自己不记得了。 记者:一开始接触绘画的时候,父母对您的训练可能会比较正规一些是吧?画过儿童画吗? 张莞:也画过儿童画。我画儿童画,那个时候在少年宫,也有一些不太自然的事,就是假如老师希望你参加展览的话、希望你画得更好的话,老师要过一遍手,现在想想不是特别好,当时是这样。 记者:因为父母是画油画的,我觉得如果比较自然你会去了油画系,可是为什么在中央美院念的是版画系? 张莞:我现在教的课是专业选修,就是除了我们版画系之外的其他的专业可以选修我们的版画,我和这些同学说,他们能来选修铜版,我觉得他们可能出于一种爱好。因为这种选修是自己很主动的选修,我在这一点上觉得特别高兴。我跟他们说,我当时自己去美院准备报考版画的时候,完全是因为非常喜欢铜版本身所带有的这种气质,有些迷恋的程度在里面,所以才执意地要考美院版画系。当时考的时候,我父母不同意,或者说不支持,是因为他们觉得版画有些复杂,它的表现语言不是直接的,是有些间接性在里面。甚至我母亲的一个老师,原来也是老美院版画系老师,后来退休了,他给我写了一封信,把版画的很多缺点都说了,就说你事先要知道这些缺点,要有一个心理准备。 记者:他说了哪些缺点? 张莞:就是它无法做到直抒胸臆,可能无法做到语言上的直接的抒发。因为你总是需要一种媒介去转换一下,最后再放在纸面上、或者放在平面看结果。但是其他绘画可能你直接用它的语言,可以直接就说出来了,而版画不行。但是作为青春期小孩对这些话肯定听不进去。 记者:那个时候是十几岁吧? 张莞:对,十几岁,完全是如果我想干这件事的话,我就干这件事,所以就考上了。 记者:上了版画系发现了老先生说的这种缺点吗? 张莞:没有。 记者:到目前有发现吗? 张莞:现在有,在版画系我的大学生活过的非常的幸福,我觉得是最完美的大学生活。在学习上、人际关系上、包括自我性格的完善方面,都是在大学完成的。所以我觉得我的大学生活过的非常幸福。对于专业的学习也是,完全是由最开始的表面的认识,开始慢慢的去熟悉它,先去了解它,再去熟悉它,最后想深入的去做它。就是到达这个程度,然后就毕业了。 记者:那毕业以后呢,什么时候觉得版画的表现语言不够直接? 张莞:最近。因为我觉得任何的表现手段,都是跟着思维的需求联系上的。就是说你的思维认识事物或者认识周围的生活到达一个程度的时候,你想说的话肯定就变了;如果想说的话变了之后,你会发现原来你说话的这些工具也许不是它,也许还是它,完全是思维决定的,不是针对于某个媒介的认识。我觉得我这个媒介有局限,完全是由于对周围生活的认识。我希望表达另外一个东西,可能表达的时候,原来自己说的这些语言可能不太适合,或者这种方式不太适合,所以就变化了。
 记者:可以阐述一下您的创作脉络吗?还记得自己毕业创作的时候做的是什么吗? 张莞:我毕业创作的时候做的是《女人的世界》,这个名字自己现在想起来,都有点那个……(笑) 记者:那个时候还是小女孩吧。 张莞:我当时做东西是想把它的一种平面性的东西往空间里组合,是这么想去做这个创作,题目完全是后来加的。 记者:是什么版种? 张莞:做的还是铜版,在最后的展示方面上有点变化。 现在美院版画系展示手段比原来丰富多了,但我们当时,大多一个画面加上卡纸,再加一个框这样去做。当时我们把它放在一个板子上面,画面已经延伸到板子外面了,最后作为一个整体出现的。我希望包括立的、包括横的,大小不一样的一堆放在一起,是这样去做的。 记者:后来的兴趣是到了哪些地方?随后做了什么还记得吗? 张莞:我后来有一段时间的兴趣点,是对于语言追求上的表达放松。但是这种放松还和现在觉得它的手段上面有局限感觉不一样,我还是非常喜欢印的过程,和它最后的某些油印带来的某些特殊的结果。印刷出来的东西和画出来的东西还是不一样,我还是非常喜欢印刷出来的视觉效果,但是我又觉得在印刷的过程里有很多的限制,有某些规矩需要去遵守。比如你制版的时候需要怎么样,或者你做版的时候,你需要严格的遵守某些程序,最后才能得到一个东西。 毕业之后很大程度上,我想追求的就是我能直接像用颜料去画画一样,直接支配我那些版,可以让我非常自由的组合,最后出来的时候,我能让它出来一张我想要的结果。并不是像普遍意义上的版画,我做一个版、制一个版最后印刷100张、10张或20张,它有一个复数性在里面,你印的时候,是不需要动脑子的,因为版做好了就是印的问题了,你找一个技师来帮我印都可以。 但是我自己从毕业之后到现在几乎没做复数性的事情,不是说画不能印成复数性,是我不喜欢做复数性的事情。我虽然做的是版画,但是我做得画几乎都是一分之一。因为我印一张画之后就没有兴趣再印第二张,我印它的时候我的乐趣在于把这张画组合出来,一个我未知的结果;在印的过程中去寻找我那个结果在什么地方,最后当我找到的时候,那就是我那张画完了,我开始再找下一张,是这么做的。包括《表情》系列都是这么去做的。比《表情》更开始一点的时候,那个阶段完全是使自己能非常自由去做这些事,去找一种方向,这是我毕业到做《表情》之前做的那些作品的时候的工作状态。一直追求的是印刷的自由。 记者:那在题材的选择上有什么关注点的变化吗? 张莞:说实话在最开始的阶段没有什么其他选择了,完全就是艺术,追求印刷方式上的自由,而且可能更多的来自于视觉上的审美,就是我如何去最后达到,完全是靠专业美术教育给你一个审美的标准上,你觉得达到自认为的那个点的时候,这张画就完成了。 记者:什么时候开始有自己特别关注的题材呢? 张莞:在《表情》的时候,有一点方向,但是其实不是画,我现在开始慢慢的一点点去找,蒙着眼睛往前走,前面对我来说还是一团黑,我开始要慢慢的去找一种结果,现在还没找着呢。 记者:我觉得您的作品里面女性气质还是很强烈的,您会回避这一点吗? 张莞:我自己也想到这点,我后来有些不可思议,现在也是自己没想通的。因为我在上大学的时候,当时有一些比较激进的女性艺术家,当时挺时髦的艺术家,我当时看的时候特别反感,特别讨厌,到现在为止我现在都特别讨厌女的拿女的做文章,包括题材。 但是有一点,我是一个本身的思维又非常女性化的人,如果我非常真实的面对自己的时候,特别自然流露出来的就是那样,但是这点我首先我觉得这种自然的流露出来的东西肯定不会否定。因为如果否定的话就变得不自然了,但是有一些东西我特别希望回避起来,我不希望做出来的东西那么典型,这是特别矛盾的一点。冷眼去看的时候,我特别不喜欢这个画家性别身份太明显,我自己非常讨厌。这点也是我自己在寻找的一个方向,就是如何把自己自身东西做出来。 记者:您对综合技法方面、包括材料的探索有哪些?我看您还自己做的手工纸呢。 张莞:手工纸这些也是因为需要去用它。我为什么喜欢版画?是因为我喜欢肌理效果,肌理的效果就是有一种质感在里面。纸的运用完全和肌理有关系,怎么去做它,包括纸和印刷这个过程的结合,如何让我做的东西更加的自由。我没那么多约束,谁说纸只可以作为陪衬?我也可以把它作为作品的一个部分,也是想让自己所用的东西更多,而且用的方式更加放松自由,没有那么多的规矩。说实话我自己不太适应版画印刷中的一些规矩,所以印的时候,也不是特别守规矩。包括你刚才问我的说,《表情》里面好多背景里面的那花是如何做的,其实就是打印出来贴上。 记者:就这么简单? 张莞:当然在概念里面,这是属于综合版。 首先我觉得你遵守那个规矩没有太大意义,对于个人创作来做,没有太大意义。没有必要拿一种画体的规矩约束自己,我觉得不太容易。现在又没有什么要求了,自己再不做自己喜欢的,为什么?要做就做自己的。 记者:在制作的时候您最主要的技巧是什么? 张莞:制作的时候,就是保持自由,追求的是没有限制。 记者:您生活里是一个什么性格的人? 张莞:就是我现在这样(笑)。 我有相当的一段时间对很多事,不愿意去太多的较劲。因为我觉得,较起劲来是不是值啊,连想也没想过,不太喜欢较劲。所以印刷的时候,我也不喜欢跟版较劲,那么委屈自己干嘛。 记者:印出来的时候发现印错了怎么办? 张莞:对于我来说,没有(印错的)。 我喜欢这个东西不符合程式上的审美标准。一旦你打破一种程式化的话,可能会寻找到另外的结果,如果你完全是按照一种程序化的东西或程式化的标准来做这件事的话,你得到的结果肯定是跟预想的不一样。 也许在最开始的时候,面对印出来的画,你感觉它什么都不是,但是什么都不是的东西让你看起来挺不错的,对于我来说,“什么都不是”你把它发展下去的时候,它的结果让我更加地激动。 记者:也就是说,您喜欢制作过程中的偶然性? 张莞:不是,我喜欢制作中的,不是偶然性,应该叫做不确定性,不固定性。就是我画画的时候都没有稿,表情,我一共做了60多张,都不大,我几乎是十几张十几张一块印的。第一版的时候,这个给一个什么,那个给一个什么,完了一块印的时候,每张你面对的都是不同的问题。因为你去做的时候,你都给自己提一个问题,最后每张完成每一个问题的时候,每个问题都不一样。所以印画的时候完全是兴奋的,脑子处在亢奋状态中的。每张最后给你带来的结果是,啊这个不错是这样的,然后那张也不错,是那样的,每一张都是不一样的。印画是一种享受不是一种劳动或者说不是一种过程,它完全是对于我来说,就是画画本身,就是整个这个行为本身。 记者:很多艺术家的版画都不需要自己印,您是自己亲自印吗? 张莞:这个不一样,就是你个人的兴趣点是不一样的。比如这么说吧,我画一张画画,我觉得这张画不错,我希望把它让更多的人看到或者怎么样,我希望它印100张,那我就没必要自己印,找一个会印版画的人去做这个事情就行了。目的是怎么样的?因为对于他来说,这个不是创作,这个只不过就是我把它复制一下,不是创作。但是对于我来说,印刷是创作的一部分,不管别人在意什么,两者性质不一样, 记者:因为您是在印刷的过程中发展一些新的东西。 张莞:对。 记者:您觉得自己画的画面有唯美感吗? 张莞:有,说实话,对于我来说,有人说“你画的还挺美的”,这个对于我来说不是特别的高兴。 记者:为什么? 张莞:就像刚才我说女人身份一样。我不太喜欢在我的画面上过多地或者过于明显的流露出女性身份来。因为我觉得这些稍微有些局限。但是这一点上,我正在改进,或者说我正在试图减少。 同样的唯美也是一样,唯美对于我来说我认为不是画画最重要的一个标准,或者说很重要的一个标准,或者说必须存在的一个标准。它有跟没有对于我来说无所谓。 记者:不是刻意去追求? 张莞:不是刻意去追求。但是在这一点上,我又没有办法。因为这是教育的结果,你受了这么多年的专业教育,很多东西在你脑子里已经变成了潜移默化的东西。就是你去看世界,看生活,包括日常非常细小的审美,它给予你,影响你已经融入了你的血液了,所以对于唯美的这种流露,我觉得已经是一个是克服不了的,就出来了。 记者:生活中你是一个完美主义的人吗? 张莞:不是,我觉得我不是一个完美主义的人。 我对于人的要求不是完美主义,我对生活的要求也不是完美主义,我只要求给我最重要的一点。对人也一样,包括对亲人的要求也是一样,只要他有一些重要的东西不变,其他的都行,都可以。 记者:现在在做什么样的创作呢? 张莞:去年我又印了一批画,差不多是40多张,我现在做的几乎是那个延续下来的,但是比起之前那个,主题性会更强烈一些。我还是希望做的一种是人的一种情绪状态,但是没办法。到目前以止,这个系列的东西还有花朵的存在,这是我不太能摆脱,但还是不满意的一点。 那朵花还是太具有倾向了,本身这朵花,去掉大家对它的一种约定俗成的东西,我一直特别喜欢花朵张开之后一层一层的感觉,让我感觉有一种情绪在里面,所以现在还是在做这个和一些面部表情的人头,是我新的这部分。因为这两个加在一起的时候,在我在心态上或者说情绪上要表达的一种气氛。一种特别隐晦的色性,它不是特别直白。因为我不喜欢直白。但是它又代表某些情绪,我在做这个。 记者:以后有没有画别的画种的打算? 张莞:有,现在有了。因此就是手段上,我突然觉得印的这种方式可能稍微有一些限制。 记者:有这种想法了,那么想画点什么呢? 张莞:就还是这个东西,只不过就是换一种材料,我看看是否其他材料对这种想法的表达能更加充分,而且更加直接。因为手段就是找到最直接,最简单的一种手段去做。手段没有好坏,只有有没有用处。 记者:最近有什么样的展览活动吗? 张莞:刚参加了一个活动,德国的一个画廊活动,是他们那个地区的艺术节。还有一些就是版画专业上的参展,就是拿原来的画去参加一个版画专业的展览。 记者:那个人的展览方面有什么样的打算? 张莞:正在联系。 记者:现在应该有足够的作品吧。 张莞:还行。 原来老的作品剩的东西已经不多了,现在都是新的,我想把它做得更典型一点,因为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会发现,沉淀的东西可能稍微有点不充分了,我觉得自己现在还处于寻找阶段,究竟是属于一种新阶段的成长阶段,就是前面的事完了,还是下面再做一件新的事的时候,要寻找一个东西。有时候挺烦的,那天我开玩笑跟我同学说,现在让我烦心的事就只有画画了。因为其他的事还都可以,只有画画,因为有时候,你完全处于无能为力的状态。就是你不能突破你自己,去做超出你自己能力的事。对于我来说,这时候比较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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